「捲款跑路」(rug pull)這個詞源自英文俚語「把地毯從你腳下抽走」,形容的是加密貨幣專案的創辦團隊,在吸引投資人投入資金後,突然抽走專案的核心資產或流動性、徹底放棄專案,讓代幣價值在極短時間內崩潰至近乎歸零,投資人手中持有的代幣瞬間變成無法交易、也無法變現的空氣幣。
業界通常把 rug pull 分成兩種類型:「硬拉盤」(hard rug pull)指的是團隊從一開始就蓄意設計好退場機制,例如在智能合約裡預先埋入只有團隊能賣出代幣的限制、或直接把交易所流動性池裡的資產一次性抽乾,這類手法通常在極短時間內(有時不到 30 分鐘)完成,圖表上會呈現出一條垂直暴漲後緊接著一根直接砸到谷底的紅色 K 棒;「軟拉盤」(soft rug pull)則是團隊沒有預埋技術陷阱,而是靠持續拋售自己持有的大量代幣份額、緩慢抽乾專案價值,這個過程可能拖上數週甚至更久,讓投資人更難察覺專案其實已經名存實亡。
捲款跑路之所以能在加密貨幣領域大規模發生,根本原因在於去中心化交易所的流動性池機制,本身並不要求發起人具備任何身分驗證或信用審查——任何人都可以在幾分鐘內建立一個新的代幣、配對一定數量的主流資產(例如 ETH 或穩定幣)注入流動性池,就能立刻讓這個代幣在市場上被交易。這個「零門檻建立市場」的特性,是去中心化金融被設計出來的核心優勢之一(讓任何人都能無需許可地參與金融創新),但也讓惡意行為者可以利用完全相同的機制,快速包裝出一個看似正常運作的專案。
這類詐騙特別容易出現在迷因幣(meme coin)市場,因為迷因幣的價值主張本身高度仰賴社群熱度與行銷炒作,而非任何實質的技術用途或營收模式——這代表詐騙者不需要真的開發任何產品,只需要透過社群媒體、Discord、Telegram 等管道製造話題與買氣,短時間內把代幣價格炒高,吸引足夠多的散戶投資人買入,就已經具備捲款跑路所需的一切條件。
硬拉盤最常見的實際手法,是團隊直接抽走流動性池裡配對代幣的那一半資產(例如原本用來讓投資人能把代幣換回 ETH 的那部分 ETH),一旦這部分資產被抽走,投資人手中的代幣即使名義上仍然存在於錢包裡,實際上已經沒有任何管道能把它換回有價值的資產,因為流動性池已經沒有足夠的對手資產可供交易。另一種常見的硬拉盤手法,是在智能合約裡動手腳,讓合約程式碼實際上只允許團隊控制的錢包地址賣出代幣,一般投資人的賣出交易在技術上會被合約直接拒絕,這種限制通常不會寫在任何公開說明裡,只有仔細審查合約程式碼才能發現。
軟拉盤的手法則更依賴時間差與資訊不對稱:專案團隊通常會在代幣發行時,把相當比例的代幣供給量保留給自己(俗稱團隊份額或預挖),接著透過持續的行銷活動維持買氣,等到市場買盤累積到一定規模,團隊便開始分批、緩慢地把自己持有的份額賣出,賣出動作本身如果拆得夠細,短時間內不容易被察覺,但持續的賣壓最終會壓垮代幣價格,等到投資人回過神來,代幣往往已經跌到接近歸零。部分軟拉盤最終還是會演變成硬拉盤——當團隊持有的份額出清得差不多後,乾脆直接抽走剩餘的流動性池資產,一次性結束整個專案。
面對一個新代幣或新專案,有幾個具體可查證的檢查項目,能大幅降低誤踩捲款跑路陷阱的機率。第一,查看流動性是否被鎖定(liquidity locked)——多數合法專案會把流動性池裡代表所有權的憑證(LP token)鎖進第三方鎖倉合約一段固定期間,讓團隊在鎖倉期間內技術上無法抽走資產,這項資訊通常可以透過區塊鏈瀏覽器直接查證,如果找不到鎖倉紀錄,或鎖倉期限短得不合理,是明確的警訊。第二,查看代幣持有分佈,如果少數幾個錢包地址(尤其是團隊或未知地址)持有異常高比例的代幣供給量,代表這些地址一旦集中拋售,就足以讓價格崩盤,這類資訊同樣可以在區塊鏈瀏覽器上查到代幣持有人清單。
第三,留意合約程式碼裡是否存在異常的權限設計,例如是否有函式能讓特定地址無限增發代幣(mint)、或設定極高的交易手續費(有些惡意合約會把賣出手續費設到 99%,形同變相禁止賣出),這部分需要一定的技術判讀能力,或借助自動化掃描工具做初步篩檢,但工具的結果應該視為第一輪篩選,而不是最終定論。第四,也是最基本但常被忽略的一點:對任何承諾「保證高報酬」或渲染急迫感(例如「限時內不買就錯過」)的行銷話術保持警覺,這類話術本身就是幾乎所有捲款跑路案例的共同特徵,不論專案的技術包裝看起來多麼精緻。
2025 年初,川普迷因幣($TRUMP)發行後引發大量爭議:內部團隊被追蹤到掌控約 80% 的代幣供給量,並從流動性池中抽走數百萬美元,鏈上分析機構 TRM Labs 事後調查指出,內部人士透過這個代幣獲利估計高達 1 億美元,同時大量散戶投資人損失慘重(估計損失總額達數十億美元),但 TRM Labs 同時也指出,這起事件並未發現典型捲款跑路案例中常見的「合約內建限制賣出」或「團隊立即棄專案潛逃」等明確詐騙證據,因此嚴格來說未必符合捲款跑路的技術定義,公眾觀感普遍認為此案具有剝削性質,但在法律定性上仍存在爭議——這個案例很好地說明了「捲款跑路」在實務判定上經常存在的灰色地帶:內部人士獲取不成比例利益、散戶損失慘重,跟「技術上是否構成蓄意詐騙」,是可能同時成立、也可能出現分歧的兩件事。